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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冷乱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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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缠[主叶喻/短篇完结]

4点04分。  

都说如果这个点你还没有睡,那么向里面看一看,说不定会看见另一个自己。

补个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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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   

喻文州接过文档,并未打开,而是推向一旁。这个举动引得对面的男人神色微微动了动,镜片隔着,看不真切。

“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再修改方案。”

“不,不用了,  张新杰先生。”喻文州将双手交叠撑在胸前,这个举动使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内容似乎并不那么容易说出口。

但是张新杰知道,这个case黄了。

“我非常遗憾贵公司为此作出的努力,但是,现在可能并不是个合作的好时机。”

“喻文州先生,我一直相信您是个有着出色头脑的决策者。”

张新杰有个毛病,他不太擅长说谎。你不问他可以不说,但是或者非的问题,往往会将他逼上死路。

“所以我不希望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您的判断。”

“你是说,”喻文州未可置否地笑了笑,“我抛弃贵公司是个愚蠢的判断是吗。”

“不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如果说这份合约有什么样的问题招致了您的不信任,那么我们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新杰,这个决策当然是愚蠢的,你们是个优秀的团队。”喻文州总是习惯性地玩着手边的小东西,“为什么我不能做个蠢一点的决定呢?”

他站起来,面向窗户,笑了起来“喻文州是个聪明的老板?他会选择最精明的路线来挣钱?是,他聪明,所以他会选最好的,即使他不开心!”

“可是新杰,钱我挣得并不少。我有蠢一次的资本。”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张新杰的衣领。

“喻总,我以为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不会以为,我是个懂事到连醋都不吃的家伙吧?”

张新杰看着他。“这样就好办了。喻总,你确实可以发泄一下情绪,我告辞了。”

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张新杰,我不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但你是。”在张新杰迈步出去的前一秒,喻文州开了口。

“为了贵公司的利益,该怎么做,你很清楚。”他说。

 

张新杰看着手里的手机。微信上只有一条,发件人黄少天,内容是一条奇怪又布满斑点的鱼,和他自己夸张的表情。图下面配了文字:“这鱼丑的如此魔性,但听说很好吃,我就买啦,今晚做。”

屏幕的荧光映得他眼镜片上忽明忽暗。

“今晚就算了,我可能……”

打完整句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蓝色的夜空还未染墨,灯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沿着立交桥伸了出去。车流人流在外面蜿蜒,里面却听不见一丝喧嚣,隔着写字楼的玻璃,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有一双胳膊轻轻环上他的肩头,染上荧光。

“因为不爱说谎,连句今晚加班也说不出吗。”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下,“的确是加班,又没骗他。”

“别这样。”

“你为业绩,光明磊落,不是加班是什么。”

张新杰很难想象背后那人的表情。该是有多卑微,才会放弃了其他,提出用钱来交换。

曾经他们互相吸引,熟知对方的心事,而今隔着两件西装抱在一起,不过是一个为钱,一个为了执念而已。

“我不该答应你的。”

张新杰转过身去,却避开对方眼睛。

“不要再越陷越深了,喻文州,我们已经分手了。”

 

“想太多的是你。”喻文州不为所动。张新杰在他脸上并没有找到想象中的落寞表情,还是说在转身的一刹那已经全部藏好。

“新杰,你说,有钱好不好?”喻文州微笑着。“所以你要好好工作,等你和我差不多,就可以不用理我了,现在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只要你心里没有鬼。”

像是为了说服张新杰一样。

“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男男女女又不止我们一对,你习惯按着聪明人都会的那一套来,怎么这会儿这么不聪明了。”

 

车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车里流淌着榜单上的三俗音乐,说不完的只有情和爱,只有悲欢离合,男殇女怨。张新杰无法想象喻文州会如他所言,不含感情的前提下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直以来他披荆斩棘,有了伤口也用谎言粉饰一番,再继续前进。当年说要出国奋斗一番的是他,不被人看好也罢,在零下2度的夜里发状态感叹他乡就连泡面都难吃也罢,最终带回一个公司,买下一栋楼也罢。

曾经张新杰问起,他都只是说,挺好的呀,没事没事。

他走后,张新杰单身了五年,拒绝了无数人的邀请、第五年半,他遇到了黄少天,第六年,喻文州回来了。

黄少天是个运动员。或许是因为从小忙于训练,失去的时光太多,才会充满了不符合年龄段的幼稚。现在有了余裕,执拗于一件件找回来一样,对任何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最初张新杰只是想去游乐园拍几张照片作为效果图参考,结果遇见了这么个祖宗。

黄少天说棉花糖要别人给买的才好吃,我求求你了,哎,对了,钱我先给你,你买给我吃,ok?我就想体验一下那感觉?就这么说定了!

张新杰甚至没来得及拒绝。

然后黄少天说,碰碰车,能陪我坐一下吗?说真的我今天是溜出来的,明天我就要飞东京比赛,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求你了。

可是东京有迪士尼乐园。

不不不,关键是我不懂日文啊,玩儿也玩儿不尽兴。啊,这样吧,我们找两个小孩子,就当做是家长带孩子进去总可以吧?这样你也不会太丢人?你等着我去找。

就当做是亲子体验吧。张新杰自打八年前,亲上喻文州的嘴唇,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偏偏手上正好是个游乐园的项目。

黄少天又叫又闹,跟边上的小孩子疯的嘻嘻哈哈,他这车的孩子倒是很懂事,一圈儿到了,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安静地站在一边,那边又加了三圈。

孩子父母找来的时候,黄少天那车的孩子闹着叫着冲向她妈妈,差点把她撞到,而他妈妈也只是笑着抱紧他,怜爱地摸着那卷卷的头发。

张新杰这车的孩子,先跟妈妈说了声对不起,我不该一个人跑这么远。然后就什么也没说,跟在妈妈后面回去了。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张新杰忽然想起了喻文州。人如果被宠爱得多,大概就不会太懂事吧。

想起那个名字他有点胸口有点痛,空气里弥漫着不可言说的软弱气氛,让他感到呼吸困难。他知道喻文州倔强,逆着风去,不做点什么出来他不会回头。当初两个人都觉得承诺太不聪明,感情会随着时间和距离变淡,既然明知会变淡,强行加上枷锁,又有什么用?

张新杰蹲了下来,风吹迷了他的眼睛。黄少天挺自来熟的送走那对母子,跑过来陪他蹲着,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没事吧。

我送你回家吧?

你家在哪?

你是不是胃痛?

你是不是不信我?

这我身份证,我不是坏人,我真的只是看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

“够了!……对不起。”张新杰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或许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很失礼的人,就不会再跟来吧。

然后他就错了。那个话特别多的家伙一直跟着他,这也好玩,那也想去,自己如何如何,最后告诉他,感谢张新杰陪他了了心愿,所以不想看见他就这样不开心着回去。

然后他就一路错到现在。

 

“新杰。”

喻文州的体温压上他的胸膛,让他一瞬间惊慌而窒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纯粹为了钱,所以才无法发出那样的短信。

事到如今如果说喻文州求一个执念,那自己求的又是一个什么呢。

张新杰止不住自己肮脏的想法和行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曾经那么喜欢喻文州,喻文州也曾经那么喜欢自己,可是现在两个人都太可怜。

到底错在哪里?

还是说错在我们都太懂事?

张新杰闭上眼睛。眼角已经染上痛苦,眼泪打湿了睫毛。

“新杰,看着我。”

喻文州的手颓然垂下,声音里带着发泄后的疲累和空虚。张新杰一直闭着眼强忍着什么的表情让他那份已然得不到回报的执念又多了一丝绝望。

没有回应,张新杰脸上依旧泛着潮红色,轻轻颤抖着。

喻文州跌跌撞撞摸进浴室冲洗之后,换上衣服夺门而去。

这一夜漫长得可怕,他没有回来。

 

张新杰一如既往地按时准点上着班。新来的学弟偷空给他递了一杯水,问起张sir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如果不太好要说出来啊。

张新杰只是觉得脑袋有点重,去洗手间才发现自己看起来多憔悴。整理好手上的东西之后他按照约定去隔壁楼找喻文州,却被前台的妹子拦下来说文件放这就行。 “喻总现在有事,他不方便见您。”前台妹子甜甜笑着。

“好的,谢谢,那合同我先带走,其他后续我会再联系。”

电梯里碰上个女人,中等个儿披肩发,穿着帆布鞋背着帆布包,牛仔长裙超大眼镜框儿。这个年纪还打扮成这样,不是宅女就是设计师,有可能两边都有。

“哟这不是张新杰吗!”

对面先开了口,张新杰脑袋昏沉,看了两眼也没看出来那是谁。

“我我我,楚云秀,”对面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你怎么了呀?”

好像印象中是有那么一点点。对了,大学那会儿有几个女生特别爱跟他们一起去吃学校门口的酸辣粉,其中一个就是她吧。

张新杰努力回想,这才越看越像起来。和她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等回过神来才听见楚云秀说:“我去,光顾着说话,忘记在一楼下去了,这是直奔b3?”

电梯门开,喻文州风尘仆仆地进来,迎面吹来地下三层的风带着潮冷的气息,张新杰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云秀和新杰都在啊。”喻文州好脾气地笑笑,转身朝向楚云秀,“你欠我的绿化方案呢?”

楚云秀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既然你来了我们上去谈?有蛮多要说明的地方,别再说没钱这砍那砍的了啊。”

“上次那是商业体,搞那么多绿化是真的没有必要,这次是住宅区,我会好好听你说的。新杰这边呢,还有别的事情吗?”喻文州耐心地问着。

张新杰沉默着,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合同。

喻文州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名字。大约是拿在手上不好写,他签下的字有些抖。“好了。”

楚云秀本来是想调侃几句的。当年张新杰和喻文州形影不离,一遇见张新杰她就打算问起相关事宜的,而今见这两人一副无心互相搭理的样子,觉出气氛不太对劲,拢了拢头发闭了嘴。

到一楼用不了多少时间。张新杰快步走出电梯,留下两个要约谈的在里面。楚云秀盯着喻文州脸看,仿佛要用眼神掘他三尺。

喻文州只好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副大仙求放过的可怜样子。

“他脸色很差啊,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当初谁教育我说意见不合可以,离了桌就该放下争执,不要因为这些再伤了感情,求同存异的?”

“是我惹他的啦,云秀我来猜猜看,刚刚你脑补了什么?”喻文州好脾气地笑笑。

“说。”

“你最近又看了那个什么回村的诱惑总裁的女人?”

“回你的村儿去吧!”楚云秀恼他调侃,喻文州只好改口:“好好好回村之前先让我回趟办公室换身衣服,你在会客厅等我下,空调wifi小蛋糕伺候着。”

“这还差不多。”

 

倒也算顺利,喻文州要砍她几个水景都被她据理力争了回来。其实要说做高端住宅他喻文州也是头一次,在景观方面,作为楚云秀这种经验丰富的设计师来讲,意见更值得参考。

周边的配套都规划得很完善,招商方案布局也挺合理,回想起张新杰当初面无表情说出那句光人不够,把狗也伺候好才是正道,喻文州不禁莞尔,完了又是心头一颤。

“我说文州啊,你室内真的不包给我们做啊?虽然是新业务,但团队都是杠杠滴后起之秀,看在老同学面上我给你最大优惠最好服务啊。”楚云秀嘎叽嘎叽咬着小蛋糕的叉子。

“一直以来,我们这方面合作对象都是叶氏。”喻文州笑笑。

楚云秀不由得啧了一声。叶氏,呵呵,叶氏的老总就是当年他们学院院长以前老板,别说关系,本身就做的相当大。听讲叶老总有个人中之龙的儿子还是他们师兄,可惜天才往往并发神经病,许是家里钱多值得一折腾,这学长顶着一颗理工科的脑袋文青的心去环非欧旅行了,一时间传为佳话,惹得不少别系的可爱妹子大赞说对建筑系男人改观全院炮声隆隆,同系女生则未以为然。现而今听说接了老爹的公司打着领带一脸斯文禽兽,又成了竞争对手楚云秀可没什么好感。

“云秀,难得聚聚本来打算留你一起吃顿饭……”

“本来两个字我听到了。”楚云秀起身撇撇嘴,“免了,下次请个大的。”

“ok。”

送走楚云秀,喻文州电话适时响起:“文州啊你几点到,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你能不能行行好?”

居然是座机打来的。想来又是蹭了那家餐厅的电话。

但是是那人的话,他才不会介意别人眼光吧。

那天喻文州要跟叶氏谈承接室内精装的问题,叶秋穿个破洞牛仔裤一件小皮夹克就这么上来了,惹得徐秘书差点以为来了个讨债民工铁了心要把人挡外面。喻文州放他进来,怎么瞅也觉着不对劲,仔细盘问那人才说我是叶秋他哥哥,以前跟你一学校啊x大啊。

“喻文州我听朋友说起过你,在国外挺牛b啊。”这位叶修哥哥停下话来要摸口袋,拿出来看了看房顶,用询问的眼光看喻文州。

“没装烟雾报警器。好像前一茬在这办公的老板抽烟。哎你等等。”喻文州笑得体面,眼波流转,顺手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扔了过去。

“我不抽烟,这是别人送的,一直放在这也怪浪费的。”

叶修打量了一下,是个挺漂亮的骷髅头,“行。”他说。

之后的交流还算顺利,没有喻文州预想的烟雾缭绕,叶修挺自觉跑去洗手间抽着,还记得按了换气。淡淡的烟草味为这个懒散的家伙平添了一份沧桑感,两个人随便聊了聊转入正经事,边说喻文州拿出以前的备选方案给他看,说希望在这样的基础上提升一下档次和温馨感。

叶修皱着眉头看了两眼说:“不行啊你这地价摆在这,我告诉你买这种房子人就三个字,臭显摆或者,包小蜜,你搞这么温馨当经适房?”

“前辈你可……说话这么直接。”喻文州被逗乐了,虽然他一直在微笑,但这次差点喷出水来。

“喻文州,你这日系的稿全撤了吧太小家子气,这周末我给你样图,你请我吃饭,不满意我弟掏钱。”

叶氏在全国遍地开花,大部分都是由设计师团队规范化操刀,但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个得奖作品,一看就知道档次不同。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深邃的黑眼圈凸显了艺术家气质,工期明明挺紧拖到周末就没几次修改返工的机会了,喻文州还是说了句好。

 

现在他翻着那些东西,通透,自然采光可以保持室内照明到太阳落山,比起之前繁赘的储物空间设计,全部换成了内藏式推拉墙。卫浴分离做得老大,还有专门的阅读空间,一下就把逼格拉高不止一个档次。叶修说得对,高档小区住的就是一个身份格调,跟拖家带口养孩子那不能比。

他嘴角浮起的弧度没能逃过对面那人的眼睛。

“请我冤不冤?算你命好,那天我弟忙不开我才过来的。”

“叶神说笑了。”喻文州自然有去做功课。之前虽然隐隐有这种感觉,但凡是他叶氏近几年的得奖作品,无一例外都是出自此人手笔,还是有点钦佩的。

“等报价出来让他们去详谈,到时候再跟进吧。叶神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我都好啊。”叶修摊手。“比泡面好就行。”

席间他们随便聊了一聊,自然还是回到工作上来,叶修咂咂嘴翻着pad里的图片:“电视剧看得多也有好处啊,窗外景做的挺有层次啊,可以。哦对了这个配套也挺好嘛,哎哟宠物医院宠物美容院宠物公园,不错啊这想得周全,我看看谁做的……我去韩文清他们家!哎?他老韩换性子了没直接糊你一脸大型商超?真是开窍了啊。”

“张新杰做的。”喻文州吸了一口气,“好香,菜来了。”

“好像在哪听过这名,改天介绍来认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叶修挺好奇。喻文州这人有点意思,不知道是刻意开始自然形成的习惯,他会掌控谈话的走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修经常故意装着听不懂的样子,就不往下顺,看他什么反应。

喻文州还是微微笑着:“可以啊,介绍费就算了,以后劳您多费心我就不客气了呗。”

“都说你脑子快,”叶修夹了一筷子菜送嘴里,“我怎么觉着我上套了呢。”

 

真没想到叶修是个不喝酒的主,喻文州自己倒满,虽然只有小半瓶,也微微有了醉意。话题天马行空,说起各自在外见闻,都叹不过一句还是回国亲切,宴毕,叶修问起接下来的安排,喻文州眼里的灯光伴着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丢他一句随便去哪,还不想回家。

那天最后他们去随便看了场电影。正值电影周,很有些老片可以看,内容是叶修选的,名字叫先知,毫不符合两人风格的科幻灾难片。10点场的情侣都在爱情片那边,这边偌大的放映厅只有他二人。毁天灭地的悲壮音乐响起,叶修捂着耳朵冲喻文州大声喊道:“我就喜欢看这个!”

背景音乐声太大,喻文州看他喊了几遍外加读嘴唇才努力弄明白他说的是:“都打碎了拆了重盖!都是钱!”

两个人笑得神经兮兮,接下来开始吐槽片里的建筑如何不科学,哪里的景深有bug是布景板的问题。

叶修抽抽鼻子:“科学?越不科学,艺术越高调。既然是常理就逃不过一个常字,解释得清楚就免不了俗。”

他的确很高调,出手就是风潮;看他在国内神出鬼没,圈内前辈见他次数也不多。喻文州曾经想过若是全身心去投入一副属于自己的作品,即便心血沥干成泥,又有几个人能拿出旷世佳作?

付出的努力是一样,收获的回报差了一个天份。

现而今他觉得自己目标也挺明确的,虽然有些计划外的事态。这一年多来他丢掉了很多包袱,事业倒是蒸蒸日上,但人绷紧的那根弦,总有要断的时候。

曾经这样和人一起看过电影,那时看的是八月迷情。片子是喻文州挑的,在夜晚9点全楼唯一亮着灯的大教室播的。张新杰观影不说话,看完两人去图书馆讨论了音乐和建筑的关联性直到新杰雷打不动的睡觉点。

其实喻文州有点担心张新杰追求合理性的头脑未必喜欢这种,可张新杰告诉他挺好的,就算相隔了十几年,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对方。就是因为愿景的存在,很多人才能不离不弃地活下去。

轰隆巨响把喻文州拉回现实。仅存的人类放弃了这里,踏上了去往殖外星的旅程。

“到哪都要过,都得盖房子。”叶修咂咂嘴。

被称为天才的人往往有着高于凡人的热情,这使得他们愿意献身于所爱的一切而不自觉。

下一个周一如期而至,下午来点预算的不是张新杰,而是那边另个老前辈,扎个小辫子穿个花衬衫。

张新杰很少这样,一般自己接下的case都会跟到最后,他既然那天会跟来送合同,就没理由延迟到周一才放手。

“张佳乐前辈,能不能告诉我,新杰他是不是有别的事?”喻文州无意识地推着手里那只钢笔笔帽,却并未发出声音。“或许您知道我们是同期,又是校友……”

“新杰病了休假去了啊。”张佳乐飞速摆开一溜排文件,居然被他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他们那边老板是个走暗黑风格简约路线的人。……这叫包装,好吧其实就是长得有点凶而已,人很简单粗暴。

那天张新杰递给他对面签好的合同,说起想休假,老板回他一句个人风格淋漓尽致的话:“一个月够吗。车旅机票找林敬言报。”后来林敬言打电话去问他要不要帮订机票,才知道张新杰回了家直接进医院,病倒了。

再往后他说些什么喻文州也无心细听,叫来助手帮忙,自己摸了外套就去了。

所以说人冲动犯下的愚蠢,最大的后果是会后悔,加上伤及他人,害人害己。

人若是好久不生病,那偶尔来一场就是大的了。记忆里张新杰每天都健身,从未有过病倒的事情。喻文州按着张佳乐给的房间号摸来,刚一推门,才发现里面似乎有人。

那是个棕色头发的干净男孩,穿着藏青色袖子的拼色T恤衫,坐在床头哗啦啦翻着书。

那天这张脸和那条多宝鱼并排放在一起让人印象深刻。喻文州定了定神,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微笑着把随手买的水果篮递了过去。

“哦您是?”

喻文州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看向床头,还挂着点滴,熟睡中依然微有咳嗽,看着仿佛心里被狠狠抓了一把。

两人掩上门退了出来,喻文州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我从未见过他生病的样子。”

“是个人当然都要生病的啦。不过新杰身体很好的,他都有健身,都讲翻工都唔使咁搏命噶,身体重要D啊,肺炎而已,现在好了差不多,回头休息饱就行。”

这人说起来话来滔滔不绝夹着一两句南方温暖的乡音,喻文州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我也是G市人。”

“哦?”像是想起什么,他轻轻握了下喻文州的手又松开,压低声音道:“那你就是他那个前男友咯?”

喻文州退了一步,但他终于站稳了。

“我猜中了?新杰没有说过啦,但他都听得懂我说粤语哎……”黄少天摆摆手,摸了摸鼻子,“我就觉得很奇怪啊,他都没有去过G市,他们公司昨天来的同事也没有南方人。”

停了停,“我就想是不是你今天会来的。你们两事情我不知道,而且你们工作有关系,我也不会讲什么多余的话啦?还是很谢谢你能来看新杰,哎你有没有在听?”

这一长串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应该让喻文州开一下口。喻文州点点头,“恩。”

“……那就好,所以啊别的就算了,你不要害他想多就行?啊,我是他现在的男朋友,要是想宣战我也不会输的?不告诉他就好。”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在走廊上,洒在黄少天的肩上,头发上,看起来无比耀眼,简直给人一种即便夕阳西沉,他也会继续发光的错觉。

喻文州垂下眼睛,抬起脸迎着光笑了一下:“你是个机敏而且勇敢的人,所以。”

黄少天“嗯!”了一下。

“以为我会说出那么新杰就拜托你了这种话?回家看动画片去吧。”

喻文州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丢下愣在那的黄少天转身走进电梯间。

 

晚上喻文州临时决定给员工聚个餐什么的,立刻就有人大喊我主英明。秘书赶在饭点前包到了连坐,接着又是唱k叫了烤串儿,一翻通讯录随手摸出个固话号码打过去:“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

“喻文州?怎么了大晚上的?”

“代个驾。有本吗。”

“有……哎你怎么能这么使唤我呢?”

喻文州笑着说了地址挂了电话,没多久门后面幽幽露出俩圆眼睛。“哟……你们公司待遇挺好呀,还招设计师吗我考虑考虑跳槽?”

喻文州正跟年纪最小的卢瀚文闹着玩抢着点歌,非不让小孩子唱AKB的歌,听到响动,就扭头冲门口摆摆手招呼叶修进来。

“看不出你人前玩这么疯?都把麦撂那,我不开口你们还敢唱?”叶修大咧咧直接抢了边上人麦克风开始唱,喻文州摇着头使劲笑,好半晌才有人推开叶修塞麦克风给他:“去去去,好歹也是我们地盘,我们喻总的歌你也敢抢……”

喻文州就接过来唱了起来。他并不长于这些娱乐性质的活动,好在音乐鉴赏倒是不少,音感正确,声音好听,也就遮盖掉技巧上的不成熟了。他唱粤语歌多,旋律也很优美,歌词随着伴奏流淌,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温柔笑意,静下来听的也渐渐多了。

但偏偏现场就有个气氛破坏王。

“我觉着怎么有点不对啊。”叶修一个劲翻着歌单,“你们喻总今天失恋了?”

这话刚一出来就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失恋你妹夫!”

喻文州还在唱着。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你听听……”叶修戳了戳上次拦他的秘书。

“别胡说,我们喻总是单身。”

这天闹到很晚才各自散去,喻文州喝的不少,好在喝醉也只是缩在一边睡觉,叶修费劲巴拉才给他弄上车后座。

透过后视镜看见喻文州刘海耷拉下来遮着眼睛,脸埋在衣服里,大概呛了冷风一抽抽的。叶修给后座车窗留了条小缝儿,下来关门靠着车连着抽了两根烟。

等过足烟瘾他才想起来一件事,他不知道喻文州家住哪儿,搭把手的公司同事也都走光了。

不过这不是问题。

 喻文州醒来忍不住揉了揉腰板,屋子里弥漫着陌生的烟草味。他甩了两下脑袋,头痛不减反增。视野角度有点低,坐起来才发现压根这连床都不是,就一床垫儿扔在地下。

自己的外套盖在身上,还有件陌生的大衣。

“醒啦?”叶修叼着烟端着两碗泡面踢着拖鞋走过来,一说话烟灰掉里面被他随手一弹没事儿一样弹走了。

喻文州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就住这?”

“离家出走呗,老爹又不发我工资,那天想混个单挣点生活费,运气好,就去你那了。”

叶修把另一碗推给他:“南方人不吃辣吧,这个给你。对了昨晚代驾费你要不要现在付我?”

敢情是这么个因缘。喻文州抱着衣服闻了闻,只有烟味儿。

“喻老板别这么嫌弃行吗,穷人过的日子当然和你不一样。”

“那你昨晚睡哪的?”喻文州洗漱过后回来,拉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定睛一看叶修坐的是箱子。

看他吃得挺自然,叶修没答他,伸手到边上的箱子里摸半天,丢个东西过来:“加餐。”

 “叶神,接私活吗。”喻文州笑着接过饱含革命情谊的真空包卤蛋。

“我看起来穷到要人接济了?现在挺好的啊,不是还有你那边的款么再说吧。” 

他这儿虽然简陋有烟味儿,也不算太凌乱,还是收拾得挺好的。不过想起那个烟灰,喻文州不由摇了摇头。

叶修盯着他:“好受点了?”

“你觉得我会承认吗。”喻文州知道他意有所指,淡淡回了句,一面在泡面里那片捞不上来的海带上付出努力。

“这不就是认了但叫我别多问吗。”叶修哼了一声,“来,要跟哥哥聊聊情史不,看你眉清目秀,真想不出哪样的小姑娘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喻文州戳着面渣,思索着词句,思考了很久,抬起脸认真道:“全世界最认真的人。”

“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多漂亮多胸大屁股大……说得好像别人都没那么认真一样。”叶修不耐烦地抢他碗筷。“别喝汤,撒手,喝这个。”

“又没说跟你比。”喻文州接过牛奶,随手摆弄起了吸管。摸出手机看了下已经上午十点。

“我先走了,谢谢你叶神,代驾费。”他半开玩笑地去摸钱包。

“不急。看你这念想没断,还有的是找我代驾的时候,回头一起结吧。”

 喻文州工作起来从不含糊。公司的人都道聚餐交流感情好好好,这一阵子事儿办的麻利,一切运行得有条有理。有一搭没一搭跟叶修废话着,算出该到他交房租的时候,就让人把帐结了。到差不多企划准备停当,听说张新杰休假也结束了,就让人把合作公司的负责人都请来办个酒会意思一下。

这天楚云秀工作室还来了两个小丫头片子,她自己穿了个棕色露肩小礼服,被张佳乐调侃了句大王您可真威风。俩丫头大概就是她嘴里的后起之秀,看起来就不错,单指脸。韩文清大概是为了遮掩凶恶的面相带了个墨镜,但这一下反倒显得黑帮派头出来了。后过来的是叶修,这厮表示我坐车来的你不能赖我,喻文州也真信他是离家出走没带衣服穿才会一身优x库跑来。

结果叶修一看见韩文清就吆喝上了:“哎哟老韩呀这么多年没见您这张脸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张佳乐定睛一看:“啧啧,这不是叶修吗。”

“哎哟张佳乐啊,从百花过来了啊?怎么不来我叶氏啊……对了我送大孙内鲜花型马桶用着还舒适吗?那可是我得奖作品。”

“你大爷!”

他们年纪相仿,当年没少抬杠,就是见了面也不消停的。这种场面上的活动,不用管平时里你争一字我争一字,轻松多了,自然就三三两两说到一块儿了。

张新杰脸色好多了,比起上次在医院见面消瘦下去的脸庞也补了回来,想来有G市男友吃的不会差。喻文州一一打过招呼,就抽身出来,靠在窗边远远看了几眼。

他已经有了面对上次错误的觉悟,却还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

那边张新杰眼神像是在人群中找什么人,灯光暗下来,没有找到,他颓然退到边上,却忽然发现喻文州就在这里。

“对不起。”喻文州低着头,像是知道他会过来,轻轻吐出了一句。

“我见过黄少天了,挺有活力一人。”

“看见你现在挺好的。”

“因为我的任性伤害到你,对不起。”

喻文州静静说着,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阵沉默。张新杰动了动嘴唇,但最终只是“嗯”了一下。

“我还没放弃。”喻文州吸了吸鼻子,恢复了轻松神情,拍了拍他肩膀,“互相加油。”

张新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地那边忽然有骚动。

“卧槽双胞胎?!”

张佳乐声音最大。喻文州心下了然,循声过去,叶氏的公子叶秋西装笔挺,手上拖着叶修,一面表情僵硬地打招呼:“喻总抱歉,我来晚了。我哥哥给您添麻烦了。”

“啊,确实挺麻烦的,实质上……算是撬了叶氏的生意?但叶秋先生你放心,叶氏和我们一向交好。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喻文州笑笑,就当没看见叶修递的眼色。

但他看了一眼张新杰。张新杰点点头,跑到张佳乐背后说了两句,张佳乐一脸恍然大悟,跑过去拉着叶秋问道:“小叶我就说嘛,那之前那几次到底怎么回事?”

叶秋只好跟在座的老朋友解释:“张佳乐前辈是这样的,设计稿的部分都是出自哥哥的手笔,署名也都是他的,但他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之前所有的社交场合都是我代为出席的。”

韩文清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丢来一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叶修趁乱早不知道溜哪去了。喻文州瞟了眼那边,张新杰正好也在看这里。很多年前喻文州觉得他们俩心意相通,现在明白了那不过是张新杰非常善于捕捉他的意图而已。或者说,不只是他喻文州,张新杰善于作为一个配合者来协调局面,堪称最完美的助手。

这个小插曲过去,大家渐渐散开,主持人也上台了。例行的致辞之后,看见叶秋在角落抓到了叶修,喻文州就端着酒杯靠了过去。

“哥哥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吧。缺不缺钱?”

“我能挣啊,你看我老板来了。”叶修寻得救星,一把揽过喻文州抓着不放,“喻老板大方,还有员工福利啊。”

“哥哥你真不跟我回去啊?”叶秋愁眉苦脸的。

“实在是抱歉啊叶秋先生,我请他来今晚为我代驾……”

“算了随便你。喻总,劳您费心了。”叶秋无奈地摆摆手,“记得回来看我跟小点啊。”

最后一句是给叶修的。叶修应了声“知道了!”拉着喻文州赶紧走,像是要走出叶秋势力范围一样。

“行了,你弟弟也怪可怜的。”喻文州说道。

“搞你的对象是不是那个张新杰?”叶修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喻文州措手不及。幸好四下无人。他心情有些糟糕,没有应答,只甩开叶修快步走开。恰逢楚云秀带着两个小徒儿,还有营销公司那边的肖时钦也迎了过来,出于社交礼仪,他收拾了一下情绪,陪他们有说有笑地回去场地中心了。

眼看宴会结束宾客全部散场,喻文州扫了一眼不见叶修的踪影,摸了摸车钥匙,径自去了车库。叶修等在车库门口,跟保安还在解释他真是来代驾不是可疑分子。

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喻文州开了车锁,叶修很自觉地坐上驾驶座来:“你家在哪儿?”

也对。想起那天的床垫喻文州就觉得腰上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说了个地址,系上安全带。叶修倒好,熟门熟路打开导航,挑了一条不太近但一路畅通的高架,设定好路线。

“你还在生气?”叶修问。

喻文州摇摇头,说了句“走吧”。

叶修盯着他脸看,喻文州压根不想看他。这人有时候太锐利而且不留情面,真不知道是如何活到这么大的。

叶修忽然捧住喻文州的脸,狠狠一口吻住他的嘴唇。边上有车发动的声音,窒息感猛地加速了心跳,不知道开过谁的车,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喻文州好不容易推开叶修,恨不得一把把他踹出去问问他几个意思,正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口哨,喻文州望了过去,张佳乐在后排车窗比了个拇指,前排是开车的林敬言。

是韩文清他们。张新杰一定也在那辆车上。

喻文州浑身发抖,忍了好几次才忍住到嘴边的脏话,慢慢说道:“给我下猛药是吗?”顿了顿,“我可有求过你这么做。”

他捂住脸,仰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半晌重新动了动嘴唇,声音安静,带着点沙哑。“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基佬你可以搞一搞?”

“报应来得真快。”他微笑着说。

 

这种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情叶修一向懒得讲,喻文州这家伙七分聪慧三分笨拙,南方人的温软却偏偏骨子里有股草原小野马的高傲劲儿,实在值得欺负,所以叶修很少给他留情面。

方才他跟张佳乐啥的笑说幸好老天规定人精力有限,喻文州开公司没心情搞设计,否则拉去安德鲁马丁转一圈兜里塞个奖回来你老脸往哪搁。

张佳乐就说他少年老成啊,明明小着好几年不拼背景不拼爹的白手起家,当他对家也挺倒霉云云……可叶修你不是总呛人家手残吗,不怕人一生气买个凶崩了你?、

叶修就呵呵说我呛他不生气是因为我有实力他有风度,你行吗。

按叶修性子少见他夸人好,张佳乐笑得特别鸡贼,说:“叶修,我算看出来了,啧啧啧。”

叶修丢他白眼儿:“看出来啥?行啊你不愧是主导业内第一八卦心啊。”

张佳乐设计风格细腻花哨,平日里扎个马尾打着耳钉被杂志说成是主导女人心。看他那张脸张佳乐真想糊他一嘴巴子:“收拾收拾你那张嘴,坏事儿也坏你嘴上。”

但话说回来戳着心头那块软肉喻文州也是会发飙的。他藏拙惯了,撒个气都不利索,回头反省反省大概又要怪罪回自己冲动;别人头疼了给揉揉,他头疼了就狠掐自己一把分散下注意力这样,久而久之一身伤,还要想笑就笑,笑得灿烂。

所以看他缩在车后座埋头装睡,为着心头的白月光神伤,叶修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见着白月光面他才确信自己大概是吃醋了。怎么看怎么合适的一对儿,丢一个眼神就全懂,这种文艺爱情片儿里的事情当他面演一出看着心里有些酸溜溜还真不好说,真够了您呐二位说好的分手失恋呢?

老天作证叶修刚刚没想到韩文清他们的车开过去。但这种事儿解释有意思?

叶修心说我就讨要一下代驾费而已,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呆在那不躲不闪,只好拉着他手坐那不熄火。呆了会儿喻文州才低下头推开叶修说:“抱歉,  叶先生,我不该发脾气,我懂了。但你的感情我回应不了。”

瞧瞧,自虐上了。太聪明了,张佳乐的脑子都懂的事情,他果然也转的过来,还有半句给发动机盖住了好像没听见。

叶修冲他笑笑:“我送你回家。”

 

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所有人都很忙,喻文州也不例外。越是临近年底,就越有奋斗的动力,谁不想年终奖上头多个零到时候大大方方回报下社会呢。叶修和他偶有交集,也是工作上的,下班之后偶有邀约,喻文州都以没时间为理由避而不见。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喻文州走进公司的时候,每个和他打招呼的人脸上都有点奇妙的期待,直到他看见桌上摆了个红色塑料纸包的小盒子。

他不由得就笑了,心里暖融融的。是个很漂亮的多肉盆栽,还有一张署名全体员工的贺卡。

所以他叫来徐景煕,说了句:“谢谢。”

明显是头号主谋的徐景煕慌忙摆手,喻文州倒不在意他是否承认,紧接着说了下去:“今天让大家早点下班吧。免得晚上路上堵,玩得不开心。”

“哎?但是……”

“工作可以天天做。”喻文州微笑着。

但圣诞不是天天有。

所以全楼的人都提前下班了,只有喻文州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直到楼下的叶修等得不耐烦跑上来。

“你怎么来了?”喻文州笑说。

“你今晚不会直接回家吧。我来当代驾啊。”

“谢谢。”

然后直到接近9点,中间叶修给泡了碗面,喻文州胡乱就往嘴里塞,头都没抬过。这种场面下的喻文州看起来有种很特别的魅力,仿佛在那个世界里谁都不能打败他。

等到他终于搞定一堆东西,才想起来房里还有个人。

“我确实不想直接回家,大概会去项目现场转转。”喻文州说道。

叶修无奈地摇摇头。“工作狂真是没救了。”

 

今天天挺冷的。喻文州穿了件挺薄的风衣,下楼的时候还缩了缩脖子。本来说要一路跑去,但那边修路不好走,真要看全景,还得在江这边。

江这边就热闹了,正好有活动。喻文州挑了个暗处下了车,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明处是一对对的情侣,看起来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幸福笑意。喻文州看了看表,快10点了。

听说今天这里会放烟火,看着人潮未散,大概是还没开场吧。

小摊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圣诞帽小恶魔角,大概还有卖手套围巾的。正觉着身上有点冷,喻文州往那边走了两步,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太熟悉了。

张新杰一手抱着纸袋拎着一堆东西,黄少天要接过去帮他拎他还不肯,正在尝试单手捏板栗。所以黄少天抢走了板栗,剥开直接给他塞进了嘴里。

喻文州往后退了两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招了招手,笑着喊了句:“新杰,少天。”

黄少天反应很快,“好巧啊。你穿这么少?那边有卖手套的。”

张新杰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直接摸了一把栗子塞到喻文州手上。热乎乎的。

“谢谢。”喻文州笑笑。

忽然感觉腰上搭了只手,就听见叶修那个嘲讽开足的腔调:“你不说去看看就回来的吗?这么冷你跑出来站这么久?”

还没抬头,叶修那件呢子大衣就搭在了他头上,直接盖住了视线。

“这不是张新杰吗?看烟火啊?”叶修客客气气打着招呼,搂腰上那手紧紧地没撒,就跟怕人跑了一样。

烟草的味道太呛人,刺激眼睛。喻文州把衣服拿下来披上,无奈地笑笑:“行了时间不早了,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了。”

“你们不看烟火?”黄少天问道。“10点就到了哦。”

叶修冲黄少天啧啧一下,指指喻文州:“知道什么叫工作狂吗?”

“来看项目?”张新杰开了口,“那边我刚刚也确认过了,照片回头发你。少天要吃宵夜,我们就……先走了。”

“玩好。”喻文州点点头。

 

看着那边两人走远,叶修闷声问了句:“冷吗。”

喻文州没说话,刚披上大衣,脑袋就被叶修按进了颈窝里。他俩个子差不多,正正好够着。等到喻文州的手不那么冷的了,叶修低头蹭了蹭他嘴唇,没见喻文州躲闪,才敢轻轻吻上去。

胳膊和腰都嫌细,鼻子冰冰凉。

他听见喻文州说:“回我家。”

 

黑夜能掩藏很多东西,只保留看着迷人的轮廓。喻文州听到叶修轻轻一声声喊他名字,也回应着深深浅浅的吻。淡淡的烟草味儿染上两人全身,带着点不确定,连动作都小心翼翼。  

第二天叶修醒来的时候,摸了摸空荡荡的另半边被窝,倒也不那么意外。

车钥匙是昨晚他放在桌上的,没动。凭着自己对喻文州那点无师自通的了解,叶修穿好衣服开车出去,糊了两口路边摊早饭,回了趟自己家,然后直奔喻文州公司。

“喻总接了个度假村,出去看地方了。大概最近都不会回来。”

全公司人都知道他是喻总司机外加天才设计师,徐景煕也就没藏着掖着,说了个中亚国家的名字。

“帮我订个最近的机票。”叶修摸出护照递过去,“还有借我下电话。”

一上午就见他在那记着一个个号码,一个个询问。完事儿一把拎起包就走,少有的雷厉风行样儿,留下前台妹子小哥窃窃私语。

“你看见没,他今天穿的是西装风衣?”

“收拾干净气质还挺好的啊……”

 

好就好在他们这圈儿不算太大。人说凡事有因果不是。

喻文州安顿好了就直奔正题去了,跟个当地老板吭哧了半天阿拉伯英文,总算谈妥了大方向。这边东道主非留他吃饭,喻文州本想推托,这老板非说要介绍个人给他认识,想想正要答应,就看见老板儿子领着个黑眼圈,脸上杀气深重的西装帅哥走了过来。

“这是我儿子的朋友,设计师叶,以前我们也有过合作,他曾经得过许多奖项。”

叶修大喇喇伸手来握住用英文打招呼:“喻总好久不见啊。”

阿拉伯味儿挺纯正。而且他这手上劲儿可不小,简直苦大仇深。

“我们在中国也曾经合作过。”喻文州礼貌笑笑。

老板挺开心啊,这说明这项目他们大概能请到这位设计师搞大手笔了。喻文州微笑着看叶修,叶修掐了烟凑过来用中文字正腔圆地说道:“始乱终弃,你是不是人啊。”

“这不没弃掉么。”喻文州低头,“我这可忙呢,以后没准儿满世界飞。”

叶修塞给他张纸,看的喻文州忍不住笑了起来。

机票。

“给我把这报了,我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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